乌山烟雨迷蒙,溟水碧波微漾,执一钓竿,静坐水畔,任细雨沾衣,山色入怀,浮漂轻动,是鱼儿试探,亦是时光缓行,远离尘嚣,唯有雨声、水声、风声交织,与天地共呼吸,这一竿钓起的,不仅是水中的游鳞,更是内心的宁静与自然的禅意。
溧水城南,乌山如黛,静卧于胭脂河与秦淮河的臂弯里,这座不高的小山,没有名山大川的磅礴,却有江南山水的温润——春来竹海泛青,夏至蝉鸣林深,秋到层林尽染,冬雪覆瓦如画,而最让乌山添了灵气的,是山脚下的几处野塘,以及塘边那些持竿而坐的钓者,于溧水人而言,乌山垂钓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钓鱼”,是一场与山水对话、与时光共舞的修行。
寻一处野塘,与山水为邻
乌山的塘,是天然生成的,不似鱼塘那般规整,而是依着山势,在低洼处随意卧着,塘边长满芦苇、菖蒲,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,偶有白鹭掠过,翅膀尖点破水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,钓者们偏爱这些野塘,说“野塘有野趣,鱼也活得自在”。
从山脚的石阶往上走,不过百米,便能听见水声潺潺,循声而去,一块被青苔半掩的石头上,刻着“乌山钓台”四个红字,笔迹遒劲,不知是哪位前辈所留,钓台旁的塘口最是热闹,几位老钓者已支起马扎,面前的钓竿插在岸边,鱼漂在水面轻轻晃动,像撒在水面的星辰,他们不说话,只偶尔抿一口保温杯里的茶,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,仿佛那小小的鱼漂里,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。
再往深处走,有更幽静的塘口,塘边有棵老柳树,枝条垂到水面,风一吹,柳叶拂过水面,像少女在梳妆,这里少有人来,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竹沙沙声,我常选这里下竿,选一处平坦的草地,铺上防潮垫,从包里拿出钓竿——是一支用了十几年的竹制手竿,竿身泛着温润的光,握在手里,像握着一段旧时光,饵料是现和的,用乌山脚下田里挖的红虫,掺点本地的小麦面粉,揉成黄豆大小的团子,腥香里带着泥土的气息,最是吸引塘里的鲫鱼和鲤鱼。
持一竿静默,等一场风月
垂钓最要耐得住性子,从挂饵、抛竿,到等待鱼儿咬钩,短则半小时,长则半日,考验的不是技巧,是心境,乌山的钓者们似乎都懂这个道理,他们从不急躁,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山、看水、看云卷云舒。
我曾见过一位七十岁的老钓者,姓张,大家都叫他“老张叔”,他每天清晨五点便来乌山,雷打不动,他的钓竿是自制的竹竿,钓线比头发丝还细,鱼钩是磨得发亮的钢针,他说:“钓鱼不是跟鱼较劲,是跟自己较劲,心静了,鱼才肯上钩。”有一次,我在他旁边看他钓鱼,他抛竿后,便闭着眼睛靠在树上,呼吸均匀,像睡着了,直到鱼漂猛地一沉,他才睁开眼,手腕一抖,一条半斤重的鲫鱼便被甩上岸,鱼在草地上扑腾,他却不急着去抓,只是笑着说:“这鱼有劲儿,是吃活食长大的。”
乌山的鱼,也带着山野的灵气,它们不像养殖场的鱼那样笨拙,咬钩时格外小心——先是轻轻碰一下鱼饵,感觉没有危险,才会大胆地吞下,这时候,鱼漂会先轻轻点动两下,然后缓缓沉入水中,再猛地一顿,有经验的钓者会在这个瞬间提竿,鱼线“嗖”地一声划破水面,鱼在水里挣扎,溅起一片水花,惊得芦苇丛中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我常常因为心急,在鱼漂刚动时就提竿,结果总是空钩,只能看着老钓们笑着摇头:“别急,鱼在跟你逗着玩呢。”
品一味闲情,得半日清欢
乌山垂钓的乐趣,不仅在鱼,更在那“闲”字,远离了城市的喧嚣,没有了工作的催促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可以听见风吹过竹林的声音,像一首古老的歌谣;可以看见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,远处的山峦成了剪影;可以闻到空气里混合着青草、泥土和鱼腥的味道,那是独属于自然的味道。
我曾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去乌山,雨水洗过的山林格外青翠,塘里的水涨了几分,倒映着蓝天白云,我坐在钓台旁,看着水面上的鱼漂随着水波轻轻摇晃,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去河边钓鱼的情景,那时爷爷总说:“钓鱼要耐心,做人也要有耐心。”如今长大,才明白这简单的道理里藏着人生的智慧。
钓到鱼后,老钓者们很少带走,大多是放回塘里,他们说:“乌山的鱼是山里的精灵,钓个乐趣就行,何必非要带走?”偶尔钓到一条特别大的,他们会拍照留念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生,嘴里念叨着:“快长吧,下次再来找我玩。”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钓者们收拾好钓具,沿着石阶下山,他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,融入暮色中的乌山,像一幅水墨画,而我,常常会坐在钓台旁,再待一会儿——看最后一缕阳光从山间消失,听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闻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草木香,那一刻,心里格外平静,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山水和鱼竿收走了。
溧水乌山的垂钓,是一场与自然的约会,是一次心灵的修行,一竿、一线、一漂,便能钓尽山水间的闲情逸致;鱼来不喜,鱼去不忧,便得半日清欢,或许,这就是乌山垂钓的魅力——它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,找到一方属于自己的慢时光,与山水共呼吸,与时光共从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