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水山庄隐于青山翠谷间,一脉清泉自石缝潺潺涌出,绕屋过户,映着天光云影,澄澈如鉴,山庄里,常有客执一钓竿,临泉而坐,不争鱼获,只看水波轻漾,听风穿林梢,任时光在涟漪中缓缓流淌,这里没有车马喧嚣,只有泉声鸟鸣相和,木窗棂外四季流转,春樱、夏荷、秋枫、冬雪,皆倒映在泉心,一竿清泉,钓的不是鱼,是那份与世无争的悠然,是岁月静好的本真,是心归自然的安然时光。
初入泉水山庄,便被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裹挟着泉气撞了个满怀,山庄隐在群山褶皱里,入口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,两旁老槐树筛下细碎的光,脚下的草叶还沾着晨露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踩着一段被时光遗忘的静谧,循着水声往前走,便见一汪泉池从山石间汩汩涌出,泉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青褐的砂石和摇曳的水草,水面浮着几片落叶,像撒了一把碎金,池边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活水源头”四个字,泉眼处不断有气泡冒出,咕嘟咕嘟,仿佛大地在轻声呼吸。
山庄的主人老李是个六十出头的老钓手,皮肤黝黑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山泉的清亮,他常说:“咱这山庄的鱼,是喝着山泉水长大的,灵性。”他带我去看鱼塘,三口塘依着山势排开,塘水是活水,从泉眼直接引入,所以比别处的池塘更亮,像被擦过的镜子,塘里养的是草鱼、鲫鱼、鲤鱼,还有几条肥硕的鲢鱼,老李指着一尾在水面摆尾的红鲤说:“瞧见没?那家伙去年就被我钓上来过,放了回去,现在比去年还壮实,认得人呢。”
垂钓区就在塘边的柳荫下,几张石桌石凳随意摆放,桌上备着竹制鱼竿、蚯蚓饵料,还有一壶用泉水现泡的粗茶,我选了一根三米长的竹竿,挂饵,甩线,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扑通”一声落水,鱼漂轻轻点了两下,便稳稳地立在水面上,风从山坳里吹来,带着松针和野菊的香气,柳枝拂过水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,也拂过我握着鱼竿的手,凉丝丝的。
起初没什么动静,我便学着老李的样子,盯着鱼漂,心里却忍不住打量四周,远处的山是青黛色的,像一道道屏风,云雾在山腰间流动,时而浓稠,时而稀薄,露出半山腰的绿树,近处的塘面上,几只蜻蜓贴着水面飞,偶尔停在水草上,翅膀一颤一颤的,老李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,闭着眼睛喝茶,茶壶里飘出的水汽混着泉水的清甜,在空气里飘荡。
“别急,钓鱼是跟水、跟鱼说话,得有耐心。”老李不知何时睁开眼,冲我笑了笑,“你听,泉声多好听,比啥曲子都养心。”我静下心来,果然听见泉水的声音从山石间传来,叮咚叮咚,像有人在远处弹着古筝,正出神,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,我赶紧握紧鱼竿,手腕一抖,一股拉力从鱼线传来,鱼线在水面上“嗖嗖”地划过,激起一片水花。
“有鱼!”我忍不住喊出声,老李放下茶壶,走过来帮我收线,那鱼在水里挣扎得很厉害,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,搅起一片泥沙,过了好一会儿,才见一条半斤重的鲫鱼浮出水面,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老李伸手抓住鱼,笑着说:“好一条泉水鲫鱼,肉肯定紧实。”
我把鱼放进鱼护,看着它在水里游来游去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喜,老李说:“这鱼你别急着带走,让它在鱼护里多待会儿,待会儿用泉水给你炖一锅鱼汤,鲜得很。”我点头应下,重新挂饵,甩线,继续盯着鱼漂,接下来的时光,就在这泉声、风声、鱼漂的起伏中慢慢流淌,有时能钓上几条小鱼,有时鱼漂半天没动静,但也不觉得无聊,因为这里的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自然的味道。
中午,老李果然用泉水炖了鱼汤,汤色乳白,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,香气扑鼻,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,汤汁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,我捧着粗瓷碗,喝着热乎乎的鱼汤,看着窗外的山景,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,老李坐在对面,慢悠悠地喝着酒,说:“城里人钓鱼,图个新鲜;咱这儿钓鱼,图的是个心安,你看这水,这山,这鱼,都是老天爷给的,能在这儿坐一天,比啥都强。”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塘面上,把水面染成了金色,我钓了满满一鱼护鱼,却并不急着走,坐在柳荫下,看着鱼护里的鱼偶尔摆摆尾巴,听着老李讲他年轻时在山里钓鱼的故事,讲山庄的泉水如何滋养了一代代人,心里觉得无比宁静。
离开泉水山庄时,夕阳已经把群山染成了橘红色,我回头望了一眼,山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只有那汪泉水和塘边的柳树,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,原来,垂钓从来不只是为了鱼,更是为了在山水之间,找到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,就像那山泉水,看似平淡,却藏着最本真的滋味,让人回味无穷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