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黄州赤壁的矶石时,江风正把最后一缕斜阳揉碎在波光里,像撒了一把碎金,我握着一截磨得发亮的竹竿,钓线垂入江中,钩尖没入墨色的江水,仿佛坠入一段被时光反复沤泡的往事——这便是垂钓了,不为鱼跃,不为饵沉,只为在浪声与山影的间隙里,等一场与千年前的灵魂隔江相望。
赤壁的江水,从来不是寻常的水,它曾载着周瑜的楼船,樯橹灰飞烟灭于谈笑间,浪花里还浸着铁甲的余温;也曾映过苏轼的孤舟,酾酒临江,诵“大江东去”的浩荡,江风里似还飘着他词中的豪气与苍凉,混着酒香的微醺,我脚下的矶石,青石板上或许还留着他当年拄杖叩出的凹痕,指尖抚上去,能触到千年前的凉意,我放下钓竿,坐在石上,看暮色给江面镀一层金,又渐渐染上青,像一幅被岁月洇湿的旧画,墨色在绢上缓缓洇开,带着时光的褶皱。
垂钓本是静物,可心却在这静里翻涌起千层心浪,苏轼在这里垂钓过的,何止是江鱼?他钓的是乌台诗案的惊悸,是黄州贬谪的落寞,是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的孤绝,更是“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”的豁达,他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,何尝不是一支“歌头”——以词为钓竿,以历史为深潭,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