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一脚踏进老乾垂钓园,粗布裤脚沾着泥点,甩竿的姿势却带着江湖人的豪气,他斜倚在老槐树下,与钓客们闲侃着市井趣闻,鱼漂在水面轻颤,也颤动了人间烟火,一竿甩出,钓起的不仅是湖中的鱼,更是江湖的义气与生活的温度——酒壶在桌边碰撞,笑声混着蝉鸣,把垂钓园酿成一坛醇厚的江湖老酒,每一口都尝着粗粝的甜。
范德彪这人,你跟他熟,知道他是个“闲不住”的主儿,三天不打鱼,两天不晒网,浑身就不得劲,前两天在麻将桌上输了三百块钱,憋着一肚子火,琢磨着得找个地方“静静”——这“静”不是打坐念经,是得找个能让他“动”起来的地方,朋友说城西有个老乾垂钓园,鱼多、景野,连老板都是“有故事的人”,范德彪一听,“有故事”的地方准有好玩意儿,蹬上他那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,就奔了老乾垂钓园。
老乾垂钓园门口没挂牌匾,就一棵老槐树,枝桠上挂了块木板,歪歪扭扭写着“老乾鱼塘”四个字,范德彪把车往树下一扔,推门进去,院子里没想象中的热闹,就三五个老头儿坐在池塘边的马扎上,一人一根鱼竿,盯着水面像老僧入定,风从柳条缝里钻进来,带着水腥味和青草香,远处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膀尖点破阳光,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,范德彪吸了吸鼻子,心里嘀咕:“这地方,有点意思。”
池塘边支着个简陋的棚子,老乾就坐在棚子下,他约莫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拿着个旱烟袋,正“吧嗒吧嗒”抽着,眼神却没离开水面,范德彪凑过去,嗓门洪亮:“老板,这儿钓鱼怎么算钱?”老乾抬眼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二十块一天,鱼带走按斤算,五块一斤。”范德彪一拍大腿:“便宜!给我来根鱼竿,再弄点饵料。”老乾站起身,从棚子角落摸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,递给他:“用这个,顺手。”又拿过一个塑料盆,舀了些麸皮和玉米面:“自己和,别太稀,捏成团子就行。”
范德彪接过鱼竿,掂了掂:“竹竿?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还用这个?”老乾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指了指池塘对面:“那边的树荫下空位多,你去那儿。”范德彪扛着鱼竿,拎着饵料盆,一屁股坐在树荫下,他学着旁边老头的样子,挂饵料、抛竿,可那鱼竿到他手里就跟不听使唤似的,线没抛直,饵料“扑通”一声掉自己脚上,旁边钓鱼的老头儿看了直乐:“小伙子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钓鱼得等。”范德彪脸一红,嘟囔着:“我范德彪啥时候怕过等?等,我等!”
可这“等”字说来容易,做起来难,范德彪盯着水面看了半小时,除了几只小虾米蹦跶,连个鱼星子都没有,他坐不住了,站起来伸懒腰,看见老乾还在棚子下抽烟,便走过去搭话:“老板,你这园子鱼多吗?我怎么一条都没见着?”老乾磕了磕烟灰,指着池塘:“鱼多着呢,它们在水底下看着你呢,你心不静,鱼就不上钩。”范德彪不服气:“我范德彪心够静了!当年在厂里看机床,一盯就是八小时,眼都不带眨的。”老乾笑了笑:“看机床是盯机器,钓鱼是盯人心,你心里想着‘鱼快上钩’,鱼就能感觉到,它就不敢来了。”
范德彪似懂非懂,回到树荫下,学着老乾的样子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风吹过柳梢,叶子沙沙响,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他心里那些输牌的火气、对鱼不上钩的烦躁,好像慢慢被这风吹散了,再睁开眼时,他不再死盯着水面,而是看着水里的云影、天上的飞鸟,听着周围老头儿的低声闲聊,突然,鱼竿轻轻一颤,他心里一紧,赶紧握住鱼竿,慢慢往上提。
一股力量从水下传来,不急不躁,却很有劲儿,范德彪手心冒汗,他想起老说的话“别硬来,跟它耗”,便屏住呼吸,顺着鱼竿的力道收收放放,过了几分钟,一条足有三斤重的草鱼被甩上了岸,在草坑里扑腾着尾巴,范德彪看着那条鱼,咧开嘴笑了,这笑比赢了三百块钱还开心。
他抱起鱼,跑到棚子下给老乾看:“老板,你看!这鱼不小吧!”老乾接过鱼,掂了掂,点点头:“是条好鱼,自己钓的,香。”范德彪抹了把汗,坐在老乾对面,从兜里摸出包烟递过去:“老板,来一根?”老乾摆摆手:“我抽旱烟习惯了,小伙子,今天这鱼,算我请客。”范德彪一愣:“为啥?”老乾看着池塘,眼神悠远:“钓鱼啊,钓的不是鱼,是心,你今天心静了,鱼就来了,这顿‘心饭’,我得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