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城龙门垂钓,烟雨朦胧间,一钓竿轻点千年时光,垂柳拂水,涟漪荡开,似将春秋岁月轻轻拢入网中,钓者静坐石畔,不问渔获,只与烟雨共话时光,竿尖微颤,是鱼儿咬钩,还是岁月轻叩?这一竿,钓的是流水光阴,是心远地偏的安然,是烟雨浸润下,与自然相融的永恒瞬间。
一
虞城的龙门,并非洛阳那凿山以通、鱼跃龙门的千古险关,却是黄河故道畔一段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河湾,河水不急不缓,像一匹被岁月揉皱的青色绸缎,自西向东绕着城郭流淌,而河湾处凸起的一处高地,当地人唤作“龙门”——因传说曾有老者在此钓得一尾“龙形红鲤”,自此便成了虞城人心中的一方秘境。
春末夏初的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龙门河湾已隐约有了动静,柳枝垂到水面,风一吹,便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惊得躲在芦苇丛里的小鱼“嗖”地一下钻进深水,岸边早有钓者支起钓竿,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,搬个小马扎,端一壶粗茶,一坐便是一上午,他们的钓竿多是自制的竹子,泛着油润的棕黄色,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,鱼漂是鹅毛管做的,立在水中,像一截静默的时光。
二
“龙门垂钓,钓的不是鱼,是心。”常来这里钓鱼的老王,戴一顶草帽,手里捻着鱼饵,慢悠悠地说,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,爱写诗,说这里的每一寸水都藏着故事。
他讲起三年前的一个雨后,他在这里钓起一条三斤重的鲤鱼,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金光,可他没急着收竿,而是看着鱼在水里扑腾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河边给学生们讲《庄子·秋水》,“儵鱼出游从容,是鱼之乐也”,那天,他把鱼放生了,只带走了半壶茶和满心的宁静。“你看这水,看着静,底下却藏着世界,鱼儿来去,人也是过客,能跟这水待一会儿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老王的鱼漂在水面轻轻一点,又轻轻一沉,他手腕一抖,一条银白色的小鲫鱼便被甩上岸,在草丛里蹦跶,他也不急着捉,只是笑着看,等它累了,才弯腰捡起,放进身边的鱼护里。“够吃就好,多了也是负担。”他说,虞城人钓鱼,从不大鱼大肉地炫耀,图的是这份“等”的耐心——等鱼漂动,等风停,等心里的浮躁都沉到水底去。
三
龙门河湾的四季,各有各的垂钓意趣,春天,河边的杏花落满水面,钓线穿过花瓣,带着淡淡的甜香;夏天,蝉鸣震耳,柳荫下却格外清凉,偶尔有晚霞染红半边天,水面便像铺了层碎金;秋天,芦花飞雪,钓者的背影在苍茫中显得格外孤寂,却透着一股“独钓寒江雪”的傲骨;冬天,水面结了薄冰,凿开个小洞,哈着白气等鱼,等的是一份“千山鸟飞绝”的纯粹。
除了老王,这里还有一群年轻的钓客,周末时,他们会开着车从城里来,带着专业的钓竿、渔护和折叠椅,却也不学老先生们的慢,而是热衷于“爆护”的刺激,可钓上半天,他们往往也会安静下来,坐在岸边发呆——看着远处虞城的城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听着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忽然就懂了老王说的“钓心”。
“以前总觉得钓鱼是浪费时间,现在才发现,这里的时间是慢的。”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李,举着手机拍下河面的晚霞,“在这里不用想工作,不用回消息,只有自己和鱼和水,好像回到了小时候。”
四
虞城龙门垂钓,早已不是简单的渔事,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哲学,它连接着虞城的过去与现在:老人们说,几百年前,虞舜在这里耕田捕鱼,教民稼穑,这份“与世无争”的智慧,如今还在钓竿的起落间传承;年轻人们说,钢筋水泥的城市让人喘不过气,而龙门河湾,是他们找回自己的“桃花源”。
暮色渐浓,炊烟从虞城的村落里升起,钓者们开始收竿,老王的鱼护里只有几条小鱼,他却笑得格外开心:“今天钓了风,钓了霞,还钓了半首诗,够了。”年轻的钓客们拎着沉甸甸的渔护,却也不急着炫耀,只是互相调侃着:“下次要像老王一样,放生几条,留点念想。”
河水依旧流淌,龙门河湾的柳枝随风轻摆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:关于鱼,关于人,关于时光,关于如何在快节奏的世界里,用一竿烟雨,钓出属于自己的春秋。
这,便是虞城龙门垂钓的意义——不是钓起多少鱼,而是在这方天地间,找回了一颗宁静的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