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州初秋,天高云淡,水波澹澹,一竿钓线抛入烟波,钓的是闲情,亦是心境,岸边芦苇轻摇,远处渔舟隐现,桨声欸乃里,时光仿佛慢了下来,垂钓者不问收获,只看浮沉起落,任思绪随涟漪漾开,将尘世喧嚣滤尽,只留这份与水天相融的淡泊宁静,恰似初秋最温柔的注脚。
一
秋分刚过,泰州的暑气便像被谁轻轻抽走了火苗,只剩下温润的余温,溱湖的芦苇刚褪去青绿,换上浅金的穗子,风一吹,沙沙地摇,倒映在水里的影子也跟着晃,像揉碎了一池阳光,这时候来泰州,若不寻个水边坐下,执一竿钓线,便辜负了这初秋的半分闲意。
二
泰州的水是刻在骨子里的,从城里的凤城河到郊外的溱湖湿地,再到兴化垛田的千沟万壑,水网交织成网,把这座城泡成了“水做的江南”,初秋的泰州,水格外清,没了夏日的浑浊,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,偶尔有小鱼群“唰”地游过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老钓友总说:“秋钓阴,冬钓阳,初秋要钓深水湾。”我跟着李叔——本地土生土长的“渔痴”,开着他的小电动船,往溱湖深处划,船尾搅起一串涟漪,惊起几只水鸟,扑棱着翅膀掠过芦苇荡,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,李叔指着一处说:“瞧,那儿有老树桩,底下是鱼窝子,鲫鱼、鳊鱼都爱往那儿扎。”他熟练地支起钓竿,线绑得极牢,浮漂选的是细长的巴尔杉,立在水面上像根竖着的针。
三
初秋的垂钓,急不得,李叔坐在船头,卷了根烟,火柴划亮的瞬间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。“年轻时啊,一天能钓二十斤,现在不求多,图个静心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盯着浮漂,嘴角却噙着笑,风不大,从湖面吹来,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芦苇的清香,偶尔夹着桂花的甜——城里桂花开得早,风一吹,香气便顺着水路飘到了湖心。
我学着李叔的样子,挂饵、抛竿,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扑通”落水,浮漂轻轻点了点,便稳稳地立住了,湖面静得像块绿绸缎,只有远处船的马达声隐隐传来,像催眠曲,我盯着浮漂,看它偶尔被微风压下去一点点,又很快弹回来,心里竟也跟着沉静下来,城市里的喧嚣、工作的烦扰,仿佛都被这湖水滤去了,只剩下眼前的这一竿一线,和满眼的秋色。
四
“动啦!”李叔突然低喊一声,我忙看过去,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,随即又浮起,像被谁在水底轻轻拽了一把。“提竿!”李叔手腕一抖,钓线“嗖”地绷直,水花溅起,一条银灰色的鲫鱼在空中甩着尾巴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我赶紧拿起抄网,帮他把鱼捞进鱼护,鱼不大,约莫半斤,鳞片却很亮,腮一翕一合,还带着水的凉意。
“初秋的鱼,最肥美。”李叔把鱼从钩上摘下,笑着对我说,“水凉了,它们开始攒膘,准备过冬呢。”我也钓上了一条,是条鳊鱼,肚子圆鼓鼓的,估计是刚吃了水草,鱼护里有了收获,心里便更添了几分欢喜,李叔从保温桶里拿出两杯茶,是泰州本地的绿茶,泡在搪瓷缸里,冒着热气。“歇会儿,喝茶。”他说,“钓鱼不在于鱼多少,在于这份‘等’的功夫——等风,等鱼,等心里的那点念想落地。”
五
日头偏西时,我们收了竿,湖面上的芦苇被染成了橘红色,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,空气里飘来饭菜香,李叔把鱼剖好,用湖水洗了,说要回家做“溱湖鱼汤”,他说,初秋的鱼,不用太多调料,清水煮,加几片姜、一把葱花,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
船靠岸时,李叔递给我两条鱼:“带回去尝尝,这可是泰州初秋的味道。”我接过鱼,沉甸甸的,不只是份量,更像是这片水乡送的一份礼物,回头再看溱湖,夕阳正落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把碎金,芦苇在风中摇,像在和我们挥手告别。
六
泰州的初秋,本就是一幅“渔舟唱晚”的画,垂钓,不过是走进这幅画的钥匙,不必追求渔获多少,只消坐在水边,看风过芦苇,听水声潺潺,等浮漂轻动,便已是人间至味,就像李叔说的: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钓鱼,得有耐心,等时机,也得懂放下,得自在。”
或许,这就是泰州初秋垂钓的意义——钓的不是鱼,是心里的那份闲情,是水乡赠予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