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老城区的老槐树下,陈默已经支起了一个小马扎,他的“渔具”很特别:没有鱼竿,只有一袋猫条、一个干净的塑料碗,还有一双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睛,他的“鱼塘”,是这片被遗忘的老巷角落——墙根下蜷着几只毛色杂乱的流浪猫,警惕的眼睛像受惊的星星,在晨光里忽闪。
陈默和流浪猫的“缘分”,始于三年前一个冬夜,那时他在加班路上,听见垃圾桶后有微弱的呜咽声,扒开一看,一只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小奶猫缩在纸箱里,后腿还沾着凝固的血,他抱起它去了宠物医院,才知道是被野狗咬伤,后来小猫康复了,陈默给它取名“煤球”,因为通体漆黑,只有爪尖是白的,煤球成了他救助的第一只流浪猫,也是他开启“垂钓”之旅的开始。
“垂钓野猫”,在陈默这里,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钓鱼,他说:“流浪猫的信任比鱼还难‘钓’,你得蹲下来,和它们平视,用耐心当鱼饵,用真心当鱼线。”他的“钓法”很慢:第一天,他把猫条倒在离猫十米远的碗边,自己躲到树后,等猫们试探着凑近,飞快舔两口就逃;第二天,他把碗往前挪两米,轻声说“别怕,没坏东西”;第三天,他蹲在马扎上,手里攥着猫条,却不急着递出去,只是静静地看着其中一只黄白相间的母猫——后来他叫它“小花”——小花歪着头,耳朵动了动,尾巴尖轻轻甩了甩。
这样的“垂钓”,有时要持续一两周,陈默记得有一只特别胆小的黑猫,他放了半个月食物,黑猫才第一次用爪子碰了碰碗;又过了一个星期,黑猫才在他蹲着的时候,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他的裤腿。“那一刻,”陈默笑着说,“比钓到十斤大鱼还开心。”他手机里存着好多这样的瞬间:小花第一次主动跳上他的膝盖,煤球用脑袋蹭他的手背,那只黑猫蜷在他脚边打呼噜,喉咙里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响。
巷子里的居民一开始不理解。“陈默,你天天蹲这儿喂猫,图啥?”邻居张大妈端着早饭出来,看见他又在给几只小猫喂猫条,“它们野得很,抓人咬人的!”陈默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不远处墙角的一个纸箱——那是他用旧棉絮和硬纸板搭的“小猫屋”,里面铺着他自己的旧毛衣,几只刚出生的小猫正挤在里面,母猫“小花”警惕地守在旁边,眼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。
“它们也是生命啊,”陈默把猫条掰成小块,放在小猫够不着的地方,免得被小花抢走,“我救不了所有流浪猫,但能帮一个是一个,你看小花,去年冬天还瘦得皮包骨,现在胖了一圈,还生了崽,说明这里安全。”张大妈看了看纸箱里毛茸茸的小猫,又看了看陈默晒黑的脸和沾着草屑的裤脚,没再说话,第二天早上,她端来一碗热乎的剩饭:“陈默,这饭给猫们热热吧,别光喂猫条,费钱。”
陈默的“垂钓”渐渐有了“收获”,巷子里的流浪猫从最初的七八只,慢慢变成了二十多只,但它们不再躲得远远的,看见陈默的马扎,会主动凑过来围着他转,有的甚至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,讨要摸摸,他给每只猫都起了名字:胖橘、白手套、三花、小黑……他记得它们的性格:胖橘贪吃,每次都要双份猫条;白手套胆小,总等别的猫吃完了才敢凑过来;三花护崽,谁靠近它的孩子就哈谁。
前几天,下大雨,陈默打着伞蹲在“小猫屋”旁边,用毛巾给淋湿的小花和它的孩子们擦毛,小花不再躲闪,反而把小猫往他怀里推了推,像在说:“帮我也擦擦。”那一刻,雨声淅沥,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泛着光,陈默觉得,自己钓起的不是猫,是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任,是这个冰冷城市里,最柔软的牵挂。
“有人说我在‘钓鱼’,我说不,”陈默收拾好马扎,把剩下的猫条放进包里,抬头看了看槐树上晒太阳的煤球,“我在等它们愿意游过来,游进我的心里。”巷子里的流浪猫们跟着他走了几步,直到他拐过街角,才又懒洋洋地趴回墙根,但它们的眼睛里,再没有最初的警惕,只有像阳光一样,暖洋洋的信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