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湖东的柳梢,湖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,将青灰色的墨晕染开来,奇奇已经坐在老地方了——那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头,他管它“老伙计”,鱼竿横在膝上,竿梢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,像一簇小小的火。
奇奇不是职业钓手,也不追求什么“渔获满篓”,他总说:“钓鱼是跟湖说话,跟鱼做朋友。”他的装备很简单:一根用了十几年的竹竿,是早年在集市上淘的,竿身还留着几道划痕,是去年钓到一条大鲤鱼时,鱼尾巴甩的“纪念”;线是尼龙线,不粗不细,刚好能“感知”水下鱼的呼吸;钩是歪嘴钩,据老钓友说,这样钩中率更高,但奇奇从不在乎钩中率,他只喜欢看浮漂在水下的舞蹈。
今天的雾有点浓,远处的山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,奇奇往湖里抛了第一竿,线“嗖”地出去,带着鱼饵“啪嗒”落水,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,站直了,他就那么坐着,双手搭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浮漂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风从湖上吹来,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荷叶的清香,拂过他的脸颊,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。
有人问他:“奇奇,你坐一上午,能钓几条啊?”他总是笑,露出两颗虎牙:“钓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跟湖待在一起,你看这水,有时候像镜子,有时候像揉皱的绸缎,它每天都在变,我每天都在看,看一辈子都看不够。”
确实,奇奇的“鱼获”常常很少,有时候一上午只钓到几条小鲫鱼,他会小心翼翼地摘钩,然后放回湖里。“小鱼还小,得让它长大。”他说,有时候遇到受伤的鱼,他会从包里拿出小药箱,给鱼涂上药,再放生,有一次他钓到一条白条鱼,鱼鳃被钩子勾破了,他蹲在湖边,用棉签蘸着红药水,一点一点地涂,嘴里还念叨:“好了好了,下次可别再贪吃饵料了,小心被大鱼吃了。”湖里的水波轻轻拍着他的脚踝,像在回应他。
但奇奇从不觉得无聊,他的包里总带着一本书,有时候是《瓦尔登湖》,有时候是《柳河东集》,钓累了,就翻开书读几句,抬头看看湖,再低头看看书,他说:“梭罗说‘湖是风景中最美、最有表情的姿容’,我信,你看这湖,早上是温柔的,中午是热烈的,傍晚是温柔的,晚上是安静的,它跟人一样,有情绪。”
有一次,奇奇钓到一条黑鱼,那鱼很大,有七八斤,在水里拼命挣扎,把鱼竿都拉弯了,奇奇没有急着拉竿,他握着竿,慢慢跟鱼“耗”,他说:“鱼也有劲儿,你不能硬来,得顺着它,跟它商量,它累了,自然就上来了。”果然,十几分钟后,黑鱼累了,浮漂慢慢往岸边靠,奇奇用抄网把它捞上来,黑鱼在他手里扑腾着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拍照炫耀,而是摸了摸鱼的头,说:“好家伙,长得真结实,放你回去,当鱼爸爸去吧。”然后把它放回了湖里,黑鱼在水里游了一圈,似乎在感谢他,然后消失在深水里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湖面被染成了金色,奇奇收起鱼竿,把鱼竿擦干净,放进鱼竿袋,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看着湖面上的波光,笑了,今天的收获不多,只钓到两条小鲫鱼,但他很满足,他说:“你看,今天的风是甜的,水是暖的,连浮漂都跟我打招呼了,这就够了。”
有人问奇奇:“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钓鱼?”他说:“因为钓鱼能让我找到自己,平时上班忙,忙得像个陀螺,只有坐在湖边,才能静下来,听水声,听风声,听自己的心跳声,这时候我才觉得,我是活着的。”
奇奇的鱼竿袋上,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,是他女儿送给他的,女儿小时候,总喜欢跟他去钓鱼,帮他拿鱼饵,帮他抄网,后来女儿长大了,去了远方,但每次打电话都会问:“爸爸,今天钓到鱼了吗?湖边的花开了吗?”奇奇总是笑着说:“钓到了,钓到了好多好多鱼,还有好多花在等你回来开呢。”铜铃在风里轻轻响,像女儿在叫他。
天快黑了,奇奇背着鱼竿往回走,他的影子在湖面上拉得很长,像一根长长的鱼线,一头连着他,一头连着湖,湖风轻轻吹过,带着他的笑声,飘向远方。
原来,垂钓者钓的不是鱼,是时光,是心境,是与世界和解的方式,就像奇奇说的:“湖不会说话,但它什么都懂;鱼不会说话,但它什么都记得,而我,只是一个坐在湖边,听故事的人。”
这就是奇奇,一个普通的垂钓者,却活成了湖边最美的风景。
2215-6001,垂钓者与那片永不退潮的湖,2215-6001,垂钓者与永不退潮的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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