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阳光被风揉碎了,化作无数细碎的金箔,懒洋洋地铺在村口的小溪边,连空气都染上了暖融融的蜜色,溪水不知疲倦地“哗啦啦”唱着,绕过青灰色的鹅卵石时,便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,又打着旋儿,流向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稻田,岸边的老柳树垂下万千丝绦,风一过,柳枝便拂起满河的绿浪,也拂动着溪边那个小小的身影——那是邻家的小男孩阿杰,正学着大人的样子,专注地垂着鱼竿,连草帽下的眼睛都亮得像淬了溪水的光。
阿杰不过七八岁年纪,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尖尖的下颌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胳膊,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,像刚抽芽的柳条,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,他上身是件蓝色的小背心,领口处还沾着点泥星子,光着脚丫踩在溪边的鹅卵石上,石头被水浸得凉丝丝的,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,他却只觉得脚心痒痒的,像有小鱼在啄,手里攥着一根削得光滑的小竹竿——那是去年春天他从后山折的竹子,爷爷用砂纸一点点磨掉了竹节上的毛刺,比大人的鱼竿短了半截,握在手里却格外趁手,像量身定做的一般,竹竿顶端系着一截尼龙线,线头拴着弯弯的鱼钩,钩上挂着一条红得发亮的蚯蚓,正随着水流微微扭动着,像一团跳动的火,又像一尾迷路的小鱼,在水里试探着往前游。
他学着爷爷的样子,先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把小铁桶放在脚边,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鱼竿,手臂往后一扬,手腕轻轻一抖,“嗖”地一声,鱼线带着钩子飞出去,在水面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像流星划过夜空,“扑通”一声落在溪水较深的回湾处,水面上立刻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向四周漾开,惊得几只正啄水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,浮漂——那是阿杰用爷爷抽烟的鹅毛管自己做的,像个白色的小逗号,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,便稳稳地立住了,像只守在水面的眼睛。
阿杰立刻蹲下身,双手紧紧攥着竹竿,膝盖抵着地面,小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浮漂,草帽下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汇成一颗小珠子,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鹅卵石上,洇出一个小湿点儿,蝉鸣声声像一锅煮沸的粥,远处的狗吠也隔得老远,可这些声音好像都被溪水吞掉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颗浮漂,风从柳树下吹过来,拂动他额前碎碎的刘海,他连眼皮都没颤一下,小手因为用力攥着鱼竿,指节都泛白了,手心里全是汗,却舍不得松开半分——爷爷说过,钓鱼要心静,像溪边的石头,一动不动,鱼才敢靠近。
忽然,浮漂猛地往下一沉!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,在水面上“咚”地颤了一下,又迅速没入水中,阿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,呼吸都忘了,他想起爷爷说的“鱼咬钩时要等它把钩子含紧了再提”,便咬着嘴唇,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”,猛地一扬手臂!“哗啦”一声,水花溅起来,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,一条银灰色的小鱼在空中甩着尾巴,鳞片像细碎的银子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尾巴拍打着空气,像在挣扎,又像在欢呼,阿杰“呀”地叫出声来,小脸笑得像朵刚绽开的向日葵,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,连虎牙都露了出来,赶紧把鱼从钩上取下来——鱼儿还在手里扑腾,凉凉的,滑溜溜的,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小铁桶里,桶里已经有两条了,它们在浅浅的水里游来游去,尾巴拍打着桶壁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轻响,像在说着悄悄话。
他蹲在桶边看了会儿小鱼,又重新挂上蚯蚓,这一次,浮漂晃了好久都没动静,他也不着急,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更多阳光,继续盯着水面,阳光穿过柳叶的缝隙,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溪水映着他小小的倒影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像一幅流动的画,偶尔有蝴蝶从眼前飞



